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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電報的艱辛四百天
趙庶齋 2020-02-28 《人民郵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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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11月20日,是我走上工作崗位的第一天,那年我17歲。讓我沒想到的是,當一名電報投遞員竟是那么艱難辛苦。

1958年搞大躍進,大批工礦企業紛紛上馬,急需用人。一些單位在門前、馬路邊擺張桌子就招人,拿著小學、初中、高中畢業證到桌前登個記,第二天就能上班,沒有畢業證的也照收不誤。我就是被這種招工大潮吸引而輟學走上工作崗位的成千上萬個學生中的一員。當時本來有多家企業招工,我選來選去選擇了郵電局。記得到齊齊哈爾市富拉爾基區郵電局報到上班的第一天,主管人事的領導問我想干什么工作,我一臉茫然,因為自己根本不清楚郵電局都有什么工作,更不知干什么好。對方看出我的窘境,便說,現在有兩個崗位最缺人,一個是分揀員,一個是電報投遞員。分揀員是在室內分信,活兒不累,但有學徒期兩年,學徒期間每月工資18元;送電報是在室外,較辛苦,按合同工管理,每月工資33元,你看你想干什么?我一聽一個工資18元,一個33元,相差15元,便根本沒考慮工作累不累、苦不苦,便一口答應做電報投遞員。

圖片來源于網絡

真是不干不知道,干上吃盡苦頭了。乍一聽,送電報這工作既簡單又輕松,整天騎個自行車四處跑,能把電報送到收件人手中便是完成任務了。可是我干了一段時間后才體會到,這不僅是個非常辛苦的差事,還要經過幾道關的考驗。當時電報班算上我才兩名電報投遞員,分兩班倒,白班是早上8點到下午5點,夜班是下午4點到凌晨零點。當時一些大型工廠剛投產不久,又時逢大躍進年代,生產任務非常重,對外聯系特別多,所以電報數量也就多。但單位的電報還好送,白天送到傳達室,晚上加急電報送到值班室就可以了。最讓人頭痛的是個人住宅電報,當時富拉爾基的居民住宅80%是平房,都是以街道、居委會和居民組劃分,這就需要送報員對市區的地理熟悉。可是,電報投遞員不同于郵政投遞員,郵政投遞員因業務量大,每人只負責一個投遞段,全區劃分10多個投遞段,范圍小且集中,訂報刊的用戶和來信的用戶基本都是較集中的老用戶,偶爾來一封信的新用戶很少。所以時間長了,投遞員根本不用詢問就可以直接把車子騎到用戶家門口,郵政投遞員也沒有夜班。而電報投遞員整個區局就兩個人,要負責全區20多萬人口的電報投送任務,要想地理全面都熟悉是不可能的,何況電報用戶不同于郵政用戶,根本不集中,沒有急事誰家會來電報?所以,有時這家一年來一兩次電報,那家兩三年也不來一次電報,等下次再來電報時根本就沒有印象了。和我一起工作的另一位電報投遞員是一位近40歲的老同志,他原來是郵政投遞員,做電報投遞員也三年多了,對全區的地理比較熟悉,投遞起來就順利多了。而我卻是剛剛參加工作,送電報的困難可想而知。

白天還好辦,可以按電報收件人的地址查找,難找的可以詢問他人,或找居委會主任、組長等。最難的是夜班送電報,那個年代沒有電視,居民晚上睡覺很早,尤其是冬季,晚上8點以后,多數家庭都熄燈休息了,在一片住宅區能找到一兩盞亮燈的屋子都很難,而室外一個人也見不到。可是零點前來的加急電報必須連夜投送,外面漆黑一片,雖說我隨身帶有手電筒,可是平房不像樓房有小區名稱、樓棟、單元和樓層號,往往什么標志也沒有,連個門牌號都沒有。另外,凡住平房的都有個小院,晚上院門上鎖,想敲門詢問都不可能,敲院門聽不見,即使聽到了人家深夜也不會起床出來。有時好不容易發現有一戶燈亮著,便從后窗去敲,聽見敲擊聲人家馬上把燈關了。有的聽說是送電報的,聽你問某委、某組、某人時,就說不知道,或者說在東邊或南邊,按他說的方向再敲窗問,還是不知道。有時找上一兩個小時一封電報也送不出去。真難呀!

除了查找難,夜間送電報還有危險,有時騎著車子被晾曬衣服用的繩子剮到脖子,車倒人摔,有時騎到各種障礙物上或坑溝里,摔得半天起不來。一次,我夜間到一個偏僻的居民區送電報,那里毗鄰一個亂墳崗子,我又道路不熟,從那里騎車橫穿時,騎到一個東西上面,車子倒了,用手一摸是個死孩子,嚇得我汗毛直豎。還有一次深夜,我發現一戶人家院子里亮著電燈,院子門也沒關,想進去問一下收報人家的位置,進去一看,院子里放著一口大棺材,原來這家有人去世了。

還有一難,就是嚴冬的寒冷。當時齊齊哈爾的冬季夜間最低氣溫可達零下40攝氏度,我穿著皮大衣、大頭鞋,戴著皮帽子、皮手悶子,還是把手腳凍傷了,腳腫得連鞋都穿不上,后來化膿,手指也腫得很粗。班長看我實在不能送電報了,向局長反映后便把我調到封發班做分揀員。

雖然我在電報投遞員的崗位上只干了400天,但剛步入工作崗位就經歷了艱辛和磨難,吃盡了苦頭,我覺得這不僅不是壞事,還是一次很好的鍛煉和考驗。我在后來40多年的工作中,不論是在什么工作崗位,遇到多少艱苦危難,都不曾畏懼,能輕松愉快、積極地去面對,且做得較為出色。由此我悟出一個道理,一個人在剛步入社會、走上工作崗位時,最好不要選擇輕松自在、一帆風順和沒有磨難的舒適工作,起步時多經歷一些坎坷和磨難,面對今后漫長的征途時,會產生不畏艱難、激勵奮進、勇往直前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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